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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合葬一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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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绀香愣了愣,才终于反应过来,连连朝金千邑磕头:“绀香听清楚了,谢谢掌柜的,谢谢掌柜的。”

    金千邑无奈笑笑,将绀香按回了被窝:“你也伤得不清,早点休息,长随就交给我,你只管乖乖待在铺子里等他回来就好。”

    眼泪又瞬间迷蒙了绀香的眼睛,她拼命忍住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金千邑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,替她吹熄了烛火,悄悄关上门走了出去,只剩绀香一人在黑暗中默默地哭泣,像是要将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净。可她知道,她这回流的泪,除却救赎,只剩感动。

    次日天刚破晓,带着金千邑一行四人的马车便驶出了春熙城,野外碧草萋萋,马蹄踏得春风得意,踩不出离人的哀愁。路过落英坡时,桃花绵延十里,有花瓣纷扬如雨,将他们的马车染得芬芳。金千邑掀帘而望,清风自他手边招摇,三两多花瓣落在他指尖,他轻碾,零落成泥。

    依稀记起他遇见长随那天,亦是在这处落英坡,那个五岁孩童玩着树下泥土,仰脸冲他天真一笑:“大哥哥,你说你是长生当铺的掌柜,可是好奇怪哦,既然是当铺,为什么又叫长生呢?”

    金千邑摸摸他的脑袋:“你信不信,凡是来过长生当铺的人,我会让他们的故事长生不朽。”

    “长生不朽?”孩童眼珠转了转,拍着满是泥土的巴掌笑道:“真好,真好,大哥哥,你带我回去好不好,我可以帮你做好多事情,而且,我喜欢听故事。”

    金千邑朝他伸出一双修长的手来:“好,你随我回去,我会让你听尽世间长生不朽的故事。”

    孩童探头看了看他的手,又看了看自己的,不好意思地笑了,抬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摸了两把,直到将泥巴抹干净了,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放进了金千邑的手中。

    他二人沿着落英坡缓缓前行,时有花瓣落上他们的肩头,孩童好奇地伸出舌头将嘴角的花瓣舔了舔,啊呜一口吞了进去,当清香盈满唇齿,他听到头顶金千邑懒洋洋的声音再度传来:“小东西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孩童歪着脑袋想了想,道:“我没有名字的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你就叫长随吧。”金千邑笑道:“长伴长随,不离不弃。”

    长伴长随,不离不弃。

    如他当铺中的故事,这是一场注定长生不朽的邂逅。

    金千邑笑笑,放下了帘子,或许,这就是属于他的故事了吧。

    他习惯性地将手伸入袖中,却突然想起白玉美人儿早已不在了。他闭上眼睛,冲着一片虚无悠悠道:“这段故事如何呢,白玉美人儿?”

    他想,回答他的,定不会再是一滴眼泪,一定不会。

    春熙城中总少不了的是喧嚣,悦己斋就开在喧嚣最盛的地方。

    这间看似寻常的制镜小铺,无太多人知道,铺子外墙上只挂了个小木牌,上书“悦己斋”三字,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,甚至连标明它身份的幌子也没有,站在对街远远看去,就像是一间普通民居,在周围客来客往的店铺中显得有些不合时宜。就是这样一个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方,为之吸引而来的,是需要它的人。

    踏入悦己斋的门,面前是一排又一排高大的货架,货架上密密麻麻地放置着各式铜镜,铜镜皆合着,没有一扇打开过,繁密花纹在光影中闪现,变幻出各种景色,时而溪鸣山间,时而鸟语花香,时而有瀑布飞檐,时而有烟霞满天,重重胜景林立眼前,如一幅幅山水,让人情不自禁想踏入其中,可是刚一抬脚,画面却又瞬间碎裂,只剩下高大的货架隔出一段神秘的时光,围绕周身的,除了寂静,还是寂静。

    穿过货架,便是一片开阔,有不高的柜台立在墙边,柜台后总会坐着一个容貌倾城的女子对镜端详自己的妆容,多半时候是不满意的,好像她日日苦恼的就是自己今日到底美不美丽这样一件事情。

    苏媚娘对着镜子唉声叹气,一旁的孪镜忍不住把她面前的镜子阖上:“姑姑你怎么又叹气了呢,连先生都说你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美人儿,你却还不相信。”

    苏媚娘扑哧一笑,瞪了她一眼,重又把镜子打开:“臭丫头,你懂什么,鬼爪子眼睛里看见的都是山水,哪懂得什么容颜的俊美,他的话不可信的。”

    孪镜歪着脑袋:“可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呀,姑姑是一等一的美人儿,别人不能比的。”

    苏媚娘脸上乐得像开了一朵花:“就你的嘴巴甜,真该让长随和惊蛰那两个小子跟你多学着点,也不知鬼爪子和千邑是怎么教导的,一个比一个木讷,真真没意思。”

    她一提到惊蛰,孪镜的脸上红了红:“其实……惊蛰他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苏媚娘涂胭脂的手顿了顿,偏着头想了想:“是挺好的,细皮嫩肉,很合我的胃口。”

    孪镜脸上更红了:“姑姑,你又开玩笑了。”

    苏媚娘理理发鬓,瞟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货架间隐约有脚步声传来,苏媚娘给孪镜使了个眼色,孪镜立刻会意,绕过柜台跑进了货架间。

    在货架间流连的,是一名白发苍颜的老太太,被一个年轻姑娘搀扶着,两人好奇地打量着满室铜镜,全然没有注意到孪镜的到来。

    老太太颤颤巍巍地,想拿起一面铜镜细看,被孪镜及时止住:“这位客人,悦己斋的铜镜不比一般,有些会引人绮思,还是不要随意触碰的好,你有什么需要,可以告诉我,我来帮你挑选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闻言,回过头来,面目慈祥,看到面前的孪镜,笑道:“我从京城来,去过许多座城池,到过无数制镜铺子,只想找到一面让我称心如意的镜子,不知你这里有没有?”

    孪镜道:“你看,我这里的铜镜有很多,每一面都不相同,正如人,世间众人,个个独一无二,每一面铜镜都有能让它称心如意的主人,你若想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面铜镜,就需要告诉我你的过去,我可以帮你找到称心如意的镜子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笑了:“小姑娘,我到过这么多家制镜铺子,你是口气最大的一个。”

    孪镜上前搀住了她:“你可以叫我孪镜。”

    “孪镜?”老太太随着她慢慢前行:“是个好名字。可是我该如何相信你?”

    “信不信她是你的事,为每一面铜镜找到合适的主人是制镜师的本分,我的铜镜告诉我,这里有能让你称心如意的镜子,你若想要,我便取来给你看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循声看去,原来自己已被孪镜搀着来到一片开阔地方,不高的柜台后,倚着一个女子,若说她是绝色,也是不为过的,老太太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满脸的皱纹,忽然想起,其实自己曾经也如面前这名女子一般有过青春,只是如今青春早已离她而去,变成了她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,太过匆匆了。

    身旁的孙女儿拉了拉她的袖子:“奶奶,我怎么觉得这里怪怪的,我们还是回去吧,这世上的镜子有那么多,每一面都可以照出人的影像,没有区别的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摇头笑道:“你还太小,不懂的。”

    她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,慢声道:“从我一踏入你的铺子,便可以感觉到它的不同,我想,我应该相信你。”

    苏媚娘终于露出了这位客人进店以来的第一个笑容:“我是悦己斋的掌柜苏媚娘,请问老人家怎么称呼?”

    老太太还没来得及说话,她的孙女便抢先嚷道:“我奶奶是已逝先皇的皇后,人称孝德庄皇后,按照礼数,你们应对她行跪拜之礼。”

    “忆君。”老太太瞪了她一眼,不好意思地对苏媚娘笑笑:“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,我出阁前的闺名叫千碧,你可以这样叫我。”

    苏媚娘笑笑:“孝德庄皇后?我只知道一位孝德庄皇后,逝于五十年前,传闻她与先皇相识于京城中最大的一家戏楼。先皇那年微服私访,恰行至百川西楼,兴之所至,进去点了一出戏,那天登台的名伶恰是孝德庄皇后,她甫一出台,皇上便对她一见钟情。回宫后,皇上日夜思念这位名伶,便不顾后宫和众臣反对,亲自将她迎入皇宫,废了当时的皇后,立这位名伶为后,并赐孝德庄三字,赞扬她的贤淑。只可惜,红颜薄命,这位孝德庄皇后只与皇上相伴五年,便撒手人寰,先皇悲恸不已,自此再不纳后,后宫之主的位置便一直空悬。先皇去世后,命人将自己与孝德庄皇后合葬一处,从此,他二人终能长伴相随。这一笔也被史官记入了史册。不知千碧说的,是不是这位孝德庄皇后?”

    千碧道:“那位孝德庄皇后于五十年前就已经死了,现在还活着的,是千碧。”

    苏媚娘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,又道:“千碧这个名字,我似乎也有耳闻,据说,前朝有位重臣,叫做沈铭,沈铭一生只得一位千金,取名为千碧,琴棋书画无一不精,是难得一见的才女。先皇在裴将军府做客时于后花园遇上千碧,以一柄玉如意许了千碧贵妃的身份,却不料当夜将军府走水,千碧为了救先皇,葬身火海,先皇郁郁寡欢,直到遇上了孝德庄皇后,对千碧的思念才有了慰藉。不知我说的这段往事是对是错?”

    千碧眯起了眼睛,似是陷入了沉思,良久之后,才慢悠悠道:“姑娘也说了,这些不过是传闻,既然是传闻,就不能当真的,若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,倒还合适。”

    “倒也是。”苏媚娘托起腮,笑看着她:“你说要找一面称心如意的镜子,我需要知道你的心意,才能替你挑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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